茫然不解正是創新來源 / 趙政岷

法國立體派畫家布拉克（Georges Braque）說，「在藝術裡，只有一項事物有價值，也就是你解釋不了的那件事。」

藝術本身並沒有正確解答，創作與鑑賞的方式有很多，可以讓人探索內在諸多的感受。同樣的在創新提案中，「令人不解」也是必要條件，不論藝術或商業如今都面對一個共通的問題，那就是「不解」，我們再也無法用數字或經濟學推估未來，既然商業的未來看不清楚，何不就向藝術學習方法與態度！

我們處在一個「VUCA時代」。V指的是易變性（volatility）、U是不確定性（uncertainty）、C是複雜性（complexity），而A是模糊性（ambiguity）。簡單來說這是一個「令人茫然不解的時代」。曾任職於員工數超過二萬人的超大型企業NTT docomo、員工人數二千人左右的大型新創企業DeNA、也在員工人數二百人左右的新創企業LANCERS,INC，及近幾年初創立時員工人數只有十人的自家公司uni'que，十幾年來在各規模企業中負責開發新事業的若宮和男，寫下《令人腦洞大開的藝術思考法：活化創意，跳脫機械式思維，讓生活與工作升級》一書，強調令人不解的事物越來越多，因為時代變化異常地快。其實在商業活動中，也沒有正確答案可言。只是大家過去習慣了工廠模式，想複製同樣的答案、套用一樣的流程來提高生產效率，所以才會幻想新創事業也會有正確解方。

若宮和男說，以前社會變化沒有這麼快速，公司該生產什麼商品，很快就有正確解答。在貧困的昭和時代，人人都想要現代「三神器」，也就是彩色電視、窗型冷氣以及汽車。工廠只要改善現有產品的規格，就會大賣。電視的畫面變大，銀幕變成彩色、機身厚度變薄、畫質變精細，銷量就會變好。因此該設計、生產哪些商品，以前我們很容易找到正確解答。所謂的正確解答，就是在原理上共通且不變的，無論對象或時間有什麼變化。舉例來說，三加六的答案今天是九，明天還是九，這就是學習數學的意義。三不五時都會改變的話，就不是正確解答。所以我們學習科學，就是為了減少犯錯的機率。

以前人總是深信萬事萬物有正確解答，但科學或歷史並不是永恆不變。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與佛陀都說過，自然的本質不斷在變化，一瞬間都沒停止過。偏偏人類害怕變動，習慣追求安定的生活，所以會信仰永恆不變的神明或真理。因為找到正確解答，就會有安全感。但是在VUCA的時代，並沒有永恆不變的正確解答。嚴格來說，本來就沒有那樣的答案。如今社會脈動加快，正確解答的賞味期限也變得極短。在遠古時代人類與自然共生，得時時刻刻觀察環境的變化。如今科技日新月異，我們再次回到那種沒有正確解答的時代。

這正像藝術的本質，在於沒有正確的解答。有些人說：「藝術是探問，設計是解答。」也有人說：「藝術不是為了解決問題，而是提出問題。」而這些問題都是開放式的，沒有單一而正確的答案。就像每首詩都有多重意義，沒有正確的解釋，藝術原則上來說都是如此。在藝術領域中，正確解答不只一個、沒有對錯，而是有各式各樣的解法。因此，找尋答案的過程才會更具有意義。

在日文中，高階管理人或老闆被稱作「マスター」（master），這個字也可用來稱為「母版」（master copy）。透過母版，工廠就能不斷複製產品，也就是某種形式的正確解答。而既然上司及前輩知道答案，組織就根據其判斷來運作就好。但是在VUCA時代，這群人就不一定知道答案了，就算有也許一個月後就失效了。既然要創新，就要嘗試沒人做過的事，創新與創意，通常來自於新奇而難解的想法。所以上司不見得有正確解答，更必須靠第一線同仁得到解答。

創新的提案，一定包含著令人疑惑的必要條件元素，那就是「不解」。只想找正確解答，就很難提出創新的見解，下次我們在探索未知事物時，請放下努力找出正確解答的心態，學學藝術創作精神，與易變、不確定、複雜、模糊共處，那裏也許雲深不知處，但自有答案！否則你只會扼殺創意。

true